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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，一次次沉伦后又醒悟，而后自厌自戕，象陷入个怪圈之中，重复了上百次，便如那些闲在珍珑棋局里的死魂灵一般不得解脱……墨燃尖叫着醒过来，他的身心灵魄都做为楚晚宁轮回了百世，他只觉自己神魂俱散般疲惫，再无一丝生念，只想消湮于天地。

陵端抬手轻弹，一点酒水弹落在墨燃的面上，唤回他的神志，语带清寒，宛若一片片飘落在人脸上的雪花，让人分外清醒:“如何？滋味可好？被人打断脊梁，折尽尊严，再施以一丝温情，象驯狗一样的驯服的滋味可妙？踏仙君？你算个什么东西？师昧的命是命，众生的命就不是命吗？你的喜欢就是爱，别人就要感激涕零跪地以谢，三拜九叩的连天道师德都放下的接受吗？天问抽着是疼，可也不是你一人被抽过，那些死生之巅的女弟子怎么没你这般做派？见色起念，因怨成恨，恨而劫生，那蛊与其说是师昧给你种下的，不如说是你自己。

你以为你是为楚晚宁拦下的吗？可你未想过，楚晚宁是因谁而伤。

何况他是神木造化，那蛊真能有用？再说，你打不过师明净，长嘴嚷出来，还有后来的事吗？殉你？你好大脸面，你也配？你可知裂魂实则为赴死，曾经的楚晚宁与后来的玉衡仙君，其实早已非一人。

纵受残魂影响，楚晚宁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他了。”

墨燃面色颓败，心似槁木，终是将头触尘:“求、山君开释。”

“开释？我若出手，你可能担得起因果？要知道，若真要逆转你二人的运数命劫，需要的力量可是你百世重生修得的累积，且一经施展便无回头，你这踏仙君可舍得？”

陵端垂眸浅笑，如玉般尖削指尖微光透莹轻划过白玉杯的边沿，淡淡柔光透过花叶在他素白衣袍上绘下明暗交错的纹印，也将薄薄金辉投在他纤长浓密的睫羽与冷玉霜华似的脸上，晕上金辉的山君宛若垂目世间的神祇，让人不由自主奉之以虔诚。

墨燃目眦尽裂，他神思恍惚而狂乱，若不是身陷于地底只余一头在外动弹不得，定要一如往昔般疯狂的倾泄自己心中的怨怒，将此地变为得满目疮痍为止。

陵端勾唇浅笑，修长似玉手指在玉杯上轻弹，淡淡冷辉似一圈圈的涟漪以他为中心荡开，似当头一盆冰水浇在墨燃发热的头上，让他从头冷静到脚趾尖，心脏都冷透了，倏然回神，心中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何为恐惧，深吸一口凉气几被呛死。

“我只问你，愿，还是不愿。”

陵端的语声虚渺而淡漠，象是山峦叠嶂之间的云雾烟绕，有种空灵而宁静的感觉，比之佛门梵音更加令墨燃平静。

墨燃以额触地，他如今宿世执念仅为楚晚宁一人，对于踏仙君或是强大的力量并无所执，因此对陵端道:“只要能与晚宁长伴此生，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
“只要长伴？”

陵端凤眸轻挑，斜睨着墨燃，又问了一句:“除此皆可，是吗？”

“唯愿长伴。”

墨燃说得斩钉截铁，却没发现陵端唇边那缕浅笑无比诡异，他百世轮回活得狂妄肆意，自不曾有人告诉过他，这世间有种人行事最喜欢的就是钻天道的空子，还让你挑不出他的错来。

很巧，墨燃眼前这位，便是。

墨燃能百世重生，乃因他是此方天道眷顾之人，所以要逆转楚晚宁一生的不幸，便得从他下手。

天道之下墨燃自己求上陵端，并许下允诺，陵端当然不会客气，拂袖抬手之间已抽取墨燃的天眷之力与百世所累法力，扬手之间便见天地变色百花尽敛，沧海桑田，光阴倒转。

陵端出现在炎帝神木之前，挥手之间便将化形之雷引下，炎帝神木浴雷化形，陵端弹指之间一点灵光注入，芳华刹那，玉质冰清，少年展目却是无悲无喜，起身整衣向陵端施以大礼:“多谢山君。”

“如今，晚宁是玉衡仙君，玉衡却非是楚晚宁，你百世磨难已消，前孽今业已尽，日后可以自在随心了。”

陵端手中拈着一朵玉海棠，眉目温暖，将花簪在少年衣襟上，笑道:“神魔仙妖各有其序，那些不沾因果的美人席已归魔界，而师明净屠戮生灵祸害众生，纵情有可悯，却业力缠身，已被镇冥府黄泉之中，何日黄泉水中冤骨淘尽，他方可入轮回。

晚宁，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了。

你，已成仙，不再是地仙界的仙君，而是个真正的仙人了。”

楚晚宁直直跪地伏首给陵端施以大礼，他的真灵因百世轮回几沦为疯狂，是陵端耗以仙力将困住他的业障一点点剥离，并带他行于周天以净心魂，终得开悟，褪尽凡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