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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湛没急着回家。
他回了趟医院,又跟钟涵碰了头,最后,换了件衣服,拎着一袋沉重的文件,从地铁口出来,站在那家最普通不过的连锁酒店门口。
他仰头望着三楼最尽头的那间屋子,沉默地站了许久,还是迈了进去,坚决地敲响了那间房门。
自从被谢辞接过来,钱芳已经十天没有走出过房间了。
窗帘没拉开,屋内昏暗得像村口的地窖。
她呆呆地蜷在床脚,没怎么动过,比酱缸里的酸菜还腐朽。
白色床单的褶皱都很少。
她一动不敢动,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活着,连呼吸都很轻。
她总以为自己是儿子的庇护所,而当李立走后,她才发现,年幼的儿子才是她的铠甲。
李立所有的坏脾气,不过都是为了保护她而被迫长出的一层刺而已。
林湛从桌面拿起一瓶矿泉水,扭开瓶盖,递了过去:“我说过,如果您需要,可以随时找我。”
钱芳没接,身体往里挪了挪,视线落在矿泉水的二维码上,欲言又止的:“……水要钱。”
“免费的。”
林湛牵起她的手,把水塞进她的手里,“喝吧。”
“……”
钱芳迟疑地,将瓶口抵在干裂的唇边。
房间的空调太热,她不会、也不敢调,只能忍着干燥;电热水壶坏了,她也不知道该跟谁说,渴了就接点卫生间水龙头里的水喝。
此刻,连举瓶子的动作都很僵硬。
林湛注意到了对方的无助和狼狈,站在中央空调控制板前,刚要按下,却忽得顿住。
他扶起钱芳,带她辨认房间里的每一样电子设施,耐心地,强硬地将她拽入新时代。
钱芳呆呆地看着林湛,再一次从对方的身上体察到了熟悉的关切。
“林医生……为什么?”
林湛转身,捏出两三个沉重的文件袋,将一张张油墨打印的A4纸在桌上摊开:“伤情鉴定已经出来了,离婚官司并不难打。
李威的债务,也会切割清楚,不会波及到您。”
“……离,离婚?”
再次听到这两个字,钱芳依旧瑟缩了一下。
哪怕丈夫给她带来的是暗无天日的泥沼,她依旧无法想象脱离‘家’的女人该如何自处:“我还能……去哪呢?”
林湛深切地望着她,忽然转身,用力拉开房间的窗帘。
“别……”
耀眼的光线一瞬间刺痛了钱芳的眼睛,她下意识地紧闭眼睛,再张开眼时,落地窗映着远处的海与天,风安静,海浪温柔。
窗外,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狂风骤雨。
无边辽阔的天地根本无暇欺辱渺小的人类,人们只会被自己的恐惧画地为牢。
“出去吧,不要被困在这间房子里。
李立没看够、没玩够的,就拜托您帮他继续走一走,看一看。”
林湛不知道钱芳多久才会从这间困住她的牢笼里走出来,但他知道,每个人都走在越狱的路上,或早或晚而已。
从旅馆旋转门出来后,又撞见了一场雪。
冬天将尽,风不再凛冽,雪也柔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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