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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之前,病房内的灯光没有全灭,只留下一盏低亮度的床头灯,整个房间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灰白色调。
“醒了?”
在看清世界之前,陈谨忱先听到的是他很喜欢的声音。
然后他艰难而缓慢地向声音的方向转过头,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陆绪,他的肩膀轻轻前倾,神情专注而安静。
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光落在他脸上,过分出众的部分被模糊糅杂得不太张扬,显得柔和如梦境。
再看清一些之后,他发现这时候的陆绪不像平日一样体面。
头发仍有一些凌乱,几缕刘海耷下,落在眉眼处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他仍穿着昨天的衣服,风衣没有换,领口微敞,扣子扣得不整齐,左袖口还蹭上了一道褪色的血痕,右手缠着绷带,脸上也有一些细微的伤口。
这种无害的狼狈让他显得真实。
不再是会出现在陈谨忱的白日梦里,很难靠近也很难触碰到的人,而是一个整夜守着他,坐在他的病床边,等着他醒来的人。
陈谨忱尝试着想要坐起来,但是陆绪很快地把他按了回去,是不容反抗的态度。
“别动。”
他说,声音里略带一些熬夜后的沙哑,“医生说还要再观察,你要是想坐起来我直接调病床就行。”
陈谨忱张张嘴,想说好,但是嗓子干得发疼,没能出声。
陆绪注意到了,调整病床,撑着陈谨忱半坐起来,然后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。
陈谨忱看着为他忙碌的陆绪,用力眨了眨眼,敏锐地发觉陆绪对他的态度、看他的表情都和前一天晚上有一些不同。
不再会偶尔表现出一些犹豫和漫不经心,也不再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温柔。
他不曾见过陆绪对任何人表现出这样的态度,就算是对他的哥哥或者洛棠,都没有过。
他甚至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,但他在再一次与陆绪对视的时候,产生了一种顿悟。
在这个不够明亮的时间里,他好像即将要得到他梦寐都不敢求的东西。
玻璃杯的边缘贴在唇边,陆绪对他说:“喝点水吧。”
陆绪显然不是很会照顾人,虽然不至于呛到他,但还是倾斜地过分了一些,有些水从陈谨忱的唇角溢出。
他又急急地去抽纸来,想帮他擦,陈谨忱这时终于能够发出声音,他不太容易地说: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陆绪很坚持地要照顾他,陈谨忱发现他连笨拙都是可爱的,他没有办法拒绝。
“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陆绪说,“他们是冲着我来的,已经大致查清楚了。
你的伤还需要在医院观察两天,怎么办,我好像总是害得你进医院。”
对于近半年来两次因为车祸进医院这件事,陈谨忱没有什么怨言。
他很擅长合理化人生中的苦难,更何况现在,他可以将其合理化为通往陆绪的必由之径上不可避免的困难,当他这样想的时候,这些事情就变得很容易接受了。
所以他只是说:“没有关系。
你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吗?”
陆绪按了呼叫铃,然后对他说:“在客卧躺了一会儿,有点睡不着。”
“别这样看我。”
陆绪看了他片刻,忽然笑了,说,“是啊,是担心你,你不用怀疑。
我要看见你醒来才安心。”
“……我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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